
(一)
慶陽網訊(慶陽融媒記者 何金濤)臘月廿八,車子順著S202線拐進唐家塬,我搖下車窗,冷冽的空氣里竟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松香。
往年回來,這條路兩側的溝壑里總能看到裸露的垃圾堆,塑料袋掛在酸棗刺上,風一吹就嘩啦啦響??山裉?,我揉了揉眼睛——柳樹溝那片地方,填平了,覆了土,雖然冬天草還沒長起來,但看著齊整多了。
“發(fā)啥呆呢?快回家,你媽把飯都做好了?!备赣H在門口喊我。
我應了一聲,卻忍不住往村里走了幾步。閆塔山那邊的易地搬遷點,白墻紅瓦的房子整整齊齊,有戶人家正往門上貼對聯,紅紙在黑漆大門上格外亮眼。

唐家塬村新貌
(二)
第二天一大早,我是被吵醒的——不是雞叫,是喇叭里有人在喊:“各家各戶,把門前掃一掃,黨員帶頭,年輕娃們搭把手!”
我披上衣服出門。村部廣場上已經熱鬧起來,十幾個人拿著鐵锨掃帚,有個戴紅袖標的小伙子正在分活。
“這是咱們村的黨員志愿服務隊?!庇腥嗽谖疑砗笳f。
回頭一看,是村干部老張,臉凍得通紅,卻笑得開懷。
“今年村里變化大吧?”他問。
我點頭:“柳樹溝那地方,多少年的垃圾坑,咋就填平了?”
“今年咱們是縣上的鄉(xiāng)村振興示范村,”老張指了指正在打掃的隊伍,“支部帶著干,黨員搶著干,群眾跟著干。你看見那個小廣場沒?以前是塊荒地,現在夏天能議事,冬天能曬暖?!?/p>
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村部旁邊多了一塊平整出來的地方,立著幾盞太陽能路燈,幾張石桌石凳整整齊齊。

昔日的垃圾溝變身議事廣場
(三)
中午在小叔家吃飯,院里圍了一圈人。
“聽說你在城里寫文章?”隔壁的李大爺端著茶杯湊過來,“你給咱村也寫一篇唄?!?/p>
我笑了:“寫啥呢?”
“就寫寫咱們村的變化。”李大爺掰著指頭數,“今年我家賣了兩頭牛,一萬多塊;玉米種了十幾畝,收成好;兒子在新疆打工,過年沒回來,說是省路費,等明年把媳婦帶回來……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對了,女方家要的彩禮,比前兩年少多了?!?/p>
“真的?”
“村里成立了紅白理事會,不讓大操大辦了。前幾天老孫家娶兒媳,本來要擺二十桌,最后只擺了八桌,光酒席錢就省了兩萬多。”李大爺豎起大拇指,“這事辦得好,咱們莊稼人,攢點錢不容易?!?/p>
嬸子在旁邊插嘴:“還有呢,現在村規(guī)民約上墻了,誰家有事,理事會的人都上門,說是要簽啥承諾書。起初有些人還不樂意,后來一看,簡辦了也不丟人,還省錢,慢慢就接受了?!?/p>

唐家塬村的肉牛產業(yè)
(四)
吃過飯,我沿著新硬化的入戶路往村后走,碰到正在巡查的村干部老張。
“走,帶你去個地方?!彼衩刭赓獾卣f。
穿過幾戶人家,眼前豁然開朗——一座紀念碑靜靜矗立,周圍松柏環(huán)繞,莊嚴肅穆。
“塔兒洼阻擊戰(zhàn)遺址,咱們村的紅色家底。”老張說,“今年準備好好修繕一下,把這段歷史講給更多人聽。以后搞紅色旅游,也能給村里增加點收入?!?/p>
我站在碑前,想起父親說過,當年那場戰(zhàn)斗,村里人給部隊送過糧、抬過擔架。
“明年你回來,這里就大變樣了?!崩蠌埮牧伺奈业募绨?,“咱們唐家塬,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
唐家塬村的辣椒產業(yè)
(五)
離開的前一天,我去村委會轉了一圈。公示欄上貼著今年的賬單:村集體收入27.93萬元,比去年增長了34.2%。下面還有一張紅榜,寫著“好黨員”“好干部”的名字。
村部門口,幾個年輕人正在往三輪車上裝化肥,說是趁著天晴,給開春的玉米地備肥。其中一個我認識,是小學同學小軍,前幾年一直在外打工,今年回來不走了。
“咋不出去打工了?”我問。
“在村里承包了五十畝地,種藥材,比外面掙得多?!彼肿煲恍?,“再說,媳婦快生了,在家方便?!?/p>
我看了看他,黑了,也壯了,眼里有光。
回城的路上,車子經過那片新栽的油松林,雪后初晴,松針上掛著冰晶,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亮。我忽然想起小時候,這里是一片荒坡,春天一刮風,黃土遮天蔽日。
如今,黃土坡上有了松樹,荒溝填平成了廣場,村里人守著家也能掙錢,紅白喜事不再攀比,年輕人開始回流……
我的唐家塬,真的變了模樣。
車窗外,遠處村莊升起裊裊炊煙,年的味道,就在這煙火氣里,越來越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