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寧縣融媒記者 杜瑞瑞)黃土塬上的風(fēng),刮過千年,把寧縣人的性子刮得硬朗,卻獨獨刮不散那從老屋灶膛里飄出來的、一絲一縷固執(zhí)的香。那香,是有形狀的,是暖鍋銅肚里咕嘟的氣泡,是菠菜團子出鍋時氤氳的白霧,是洋芋卟啦在蒸屜上展現(xiàn)出的金黃脈絡(luò),更是攪團在碗中凝固的、溫潤如玉的時光。這香,是這片土地的胃,是盤踞在游子心頭最柔軟的鄉(xiāng)愁。
暖鍋:圍坐的舊時月色

暖鍋不是鍋,是寧縣冬日的“圓心”。一尊敦實的黃銅鍋子,中間聳著煙囪,底下藏著炭火,周圍一圈“?!崩铮だ世省W畹讓?,是吸飽了湯汁的淡黃花白,瑩潤如宣紙;其上,層層碼著鹵過的豬五花,片得飛薄,透光時能看到風(fēng)霜的紋路;再是手打的肉丸、嫩黃的豆腐、墨綠的山野蕨菜……秩序井然,宛如一座微縮的城池。
炭是核桃炭,火是文火。湯是昨夜就用老母雞與豬骨熬上的,澄澈如茶,卻藏了百般滋味。先喝湯,一口下去,寒氣頓消。再品菜,五花肉肥而不膩,豆腐嫩而入味,所有的滋味,都在這一鍋之中交融、沉淀。暖鍋吃的從來不止是菜,是那團圓的“暖”,是火光映照下,彼此眼中安穩(wěn)的、舊時的月色。
菠菜團子:春信藏于碧玉心

若說暖鍋是冬的盛宴,菠菜團子,便是寧縣人從凍土里捧出的第一封春信。
出籠的團子,需得趁熱。顧不得燙,咬開一小口,甘甜與麥香先撫過舌尖,油潤卻毫不膩滯。一只團子下肚,這是大地最直白的饋贈,無需繁復(fù)修飾,生命的元氣,便在這“碧玉”之中,鼓脹飽滿。
洋芋卟拉:泥土升華的金黃謠

洋芋,是黃土高原最忠實的子民。選沙地里長的“面蛋蛋”洋芋,去皮,用特制的“擦子”擦成極其細茸的漿,雪白的一盆,沉淀著淀粉的魂。
這食物里,有泥土的厚實,有日頭的溫度,更有雙手勞作賦予的、一種近乎藝術(shù)的升華。它是一曲無聲的金黃謠,唱給最踏實的生活。
攪團:光陰凝固的玉脂羹

吃攪團,講究蘸汁。油潑辣子、蒜泥、香醋、醬油調(diào)成的酸辣汁,是最經(jīng)典的伴侶。舀一勺顫巍巍、溫潤如玉的攪團入碗,澆上紅亮亮的蘸汁,入口,攪團是那般柔順光滑,幾乎不用咀嚼,便溫柔地滑入喉中,只留下玉米溫暖的甜香與豆類樸實的芬芳,酸辣鮮香的汁水洶涌而上,完成味覺上最酣暢的圍剿。它極飽人,一碗下肚,半日不饑。它是一碗凝固的時光,吃下去,便是與這片土地上,千百年來沉默而堅韌的日常,達成了和解。
灶火明明滅滅,映照著那些樸素的面容。暖鍋的熱氣,團子的碧色,卟啦的金黃,攪團的柔光……它們從不是史書里的華章,卻是寧縣最真實、最蓬勃的律動。這些味道,被一代代寧縣人的手創(chuàng)造出來,又喂養(yǎng)著一代代人的身軀與記憶。它們從古老的灶臺出發(fā),沿著游子的味覺神經(jīng),直抵靈魂最深的故土。原來,所謂文化,所謂傳承,有時就藏在這一鍋、一團、一餅、一碗之中,等著某個北風(fēng)起的日子,被你想起,然后,溫?zé)岬兀蔬M肚里。